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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僚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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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僚機2

何已知的宣言以比他預期更沈重的重量擊中了雁行,像一記沈重的拳擊。

他仍然半跪在地上,這讓他們離得足夠近,何已知可以感覺到雁行的顫唞。

雁行慢慢地擡起頭,原本俊美而高傲的臉龐此刻扭曲成一副憤怒而痛苦的表情,手指緊握成拳,關節因激憤而變白。

他緊握著手機,這是此時唯一能夠傳達他聲音的工具,卻無法表達他此刻想要說出口的。

如果不是因為還需要它來說話,那薄薄的機器大概已被他像廚房裏那些削下來的土豆皮一樣甩出去摔得粉碎。

他漆黑的眼眸裏閃爍著鋒利而危險的光芒,仿佛有碎玻璃刺破了內心深處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反射出無法抑制的狂暴。

如果是以前,何已知一定會在此時退縮,避免直視對方,給自己和別人餘地。

但是這一次,他選擇不離開視線,冷靜地看著雁行。

這是何已知這次來之前向自己立下的第二個誓言。

當面臨可怕的真相和沖突時,他不再移開視線,而是向它們直視。

他不會再閉上眼睛了。

雁行註意到了何已知的目光。

“別這樣看著我。”他讓手機說。

“為什麽?你不想讓人看到你真實的樣子嗎?”何已知反問道,“我會一直這樣看你。”

雁行用力推動輪椅,遠離何已知的位置,他的臉逐漸變得僵硬,像是一張嚴密的面具。

“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離開這裏。否則,我將報警。”雁行的手機發出了生硬而機械的聲音。

何已知仍然停留在原地:“如果我讓你感到不安全,我道歉。但是我不會走。”

“讓我們把這個問題交給警察來解決吧。”

雁行改變了拿手機的姿勢,似乎真的準備撥號。

“你準備用什麽理由報警?”何已知問道。

“一個畫著眼線的陌生人闖入了我的家。”

“你確定是陌生人嗎?”何已知反問道。

雁行沒有回答,他已經把手機切換到了撥號的頁面。

何已知慢慢地從地板上站起身,一

步步向雁行走去。他高大的身影投下陰影,讓雁行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但何已知只是從他身邊經過,找到剛剛自己留在落地窗前的行李箱,放倒在地上打開。

他從箱子裏翻出一疊光亮的照片,手指在上面輕輕滑過,精致的相紙在陽光下閃爍著溫暖的色彩。

何已知抓起照片,轉身走到正門對面的大櫃子前。

櫃子頂層原本擺滿了雁行作為運動員時榮獲的獎杯和獎牌,可惜在火災中都被毀了。現在櫃子上空空如也,只有幾個裝飾框還掛著。

何已知取下其中一個裝飾框,拿出裏面的印畫,然後把手中的一張照片塞進去。

那是他們在臨榆島參加比賽時的照片,他擡著一只手,為雁行遮擋陽光。

他踮起腳尖,把裝飾框重新掛在櫃子頂層。

他這樣做了三遍,把所有的裝飾框都換上了照片。兩個掛回原處,最後一個則放在茶幾上。

剩下的照片,他用水潤濕背面,隨意地貼在房間裏各種光滑的表面上:電視墻、玄關、落地窗……

他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直到把整個房間打造得像是一對青春期非主流情侶的甜蜜愛巢。

這些正是他把劇本交給符玉昆時,小符少展示給他的那些片。

它們記錄了他和雁行之間親密無間的時刻。雖然當時他曾想過毀掉它們,但最終還是留了下來。

何已知看著他們在照片裏依偎的畫面,感覺滿意極了。

他對雁行說:“現在你可以報警了,然後告訴警察我們不認識。”

雁行拿起何已知放在茶幾上的相框,那是一張賽場上的照片,何已知從場邊奔跑而來,與賽場外的雁行對視,汗水從他臉上滴下,Captain在他身邊高高躍起,跳過一個輪胎。

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Captain的身上,只有雁行在看何已知,而何已知也在看他。

“我喜歡這張照片,”何已知說,“雖然它把我的臉拍得有些變形,但我依然喜歡它。”

雁行把相框放下,重新用手機打字。何已知有點驚訝他沒有選擇扔掉那個可憐的塑料制品。

“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逼我。你不知道我能做出什麽。”

“我知道,你恨我。”青年無所謂地把手放在褲兜裏。

雁行的臉朝向落地窗,何已知無法看到他的表情。

最終,雁行選擇放棄——即便是完全健康的人,拿一個不要臉又不要命的人也沒什麽辦法,更何況他還是殘疾的。

雁行選擇不再理會何已知,拿起自己的東西準備出門。

“去研究所嗎?我也一起。”何已知說道。

何已知緊跟著雁行的步伐,鉆進了他的車裏。

他想起以前戈多和阿狗經常搞的惡作劇,Captain也是同謀。它們每次看見人要開車出門,就會偷偷溜到後面,在車門打開的一瞬間跳上去,裝作無辜地想要一起去玩。有時候,它們還會自以為聰明地藏在座椅下面,不知道自己已經露出了尾巴。

“PVC說阿狗特別想念你和你的輪椅。”何已知透過車內的後視鏡,觀察著雁行的表情。

他選擇坐在後座而不是副駕駛,這和他今天一系列得寸進尺的行為比起來顯得格外乖巧。

因為他害怕激怒了雁行,在駕駛時出現意外。

雁行開車時沒法打字,何已知也安分地保持了安靜。

直到他們遭遇了高峰期的堵車,何已知心裏的疑問又蠢蠢欲動起來。

“你把我登記在了家屬名單上,為什麽?”

有人斜插到他們前面,交通管制再次使他們被迫停下。雁行憤怒地按了喇叭。

“因為你是個社會化不完全的野蠻人,把今天對我家做的事情對研究所做一遍,我們就會被踢出實驗名單。”

從雁行敲擊鍵盤發出的聲音中可以感覺到,這句話沒有手機讀出來的語氣那麽平和。

何已知伸出舌頭來舔了舔嘴唇。

“符玉昆說你簽了電影的授權協議,那是真的嗎?”

雁行頓住了手指。

“我需要錢。”過了幾秒,手機的電子聲音回答。

透過窄窄的後視鏡,他的表情沒有透露任何信息。

“Captain的項目很貴?”何已知問。

“嗯。”

由於何已知的闖入加上交通堵塞,他們到研究所比雁行通常的時間晚了半小時,管理員已經提前在大廳等著他們了。

他們一起走到住院犬的籠舍,管理員打開門先進去,雁行卻在門口停下了輪椅。

“怎麽了?”何已知奇怪地問。

雁行蒼白的手指在空氣中張開又握上,這次他沒有啟動語音功能,而是將手機屏幕對準何已知:“我忘了戴手套,這都是你的錯。”

何已知不知道這為什麽是他的錯,但他願意彌補。

他摘下自己的手套:“給你。”

雁行皺著眉。

“這是你給我的,你不會討厭自己買的東西吧。”何已知將手套塞進他手裏。

管理員在裏面喊他們,伴隨著Captain的叫聲。

雁行抓起手套,草草地穿進去,欲蓋彌彰地扯下衣袖。

管理員告訴何已知,Captain今天的狀態比昨天還要好,照這樣下去,這一輪治療結束應該能恢覆得和原來一模一樣。

何已知也很高興,他沒有辜負自己對Captain說過的明天再見的話,雖然只是一個微小的承諾,但他漸漸感覺到失落的力量在慢慢湧回自己的心中。

等Captain吃完雁行準備的食物,何已知就和它到草地上訓練。

雁行站在一邊靜靜地註視著他們,這讓何已知想起了他們剛開始在薊北那個寬敞的院子裏訓練時候的情景。

臨走前,何已知問管理員,他可不可以帶另一條狗過來。

“接受治療?”

“不,只是一起訓練。”

管理員說:“我得問下老師。”

在這個過程中,雁行一直用“你是認真的啊”的眼神看著他,而何已知也同樣用堅定的眼神回覆:“我當然是認真的。”

探視時間結束,他們回到雁行家裏。

何已知本以為會在進門的時候發生大戰,甚至做好了耍無賴的準備,但雁行只是單純地無視了他。

他對何已知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等你玩膩了想離開,把你多餘的眼睛的拆走。”

雁行回自己房間之後,何已知在花盆底下找到了備用鑰匙,帶著戈多出去散步了一圈。

回來以後,他將客廳靠墻的桌子搬到落地窗前,架上一站臺燈,就像第一次雁行逼他看犬敏捷項目的說明手冊一樣,只不過這一次他是自願的。

何已知一邊翻閱FCI最新公布的規則手冊,一邊制定戈多的訓練計劃還有參賽日程。

深夜時分,雁行從房間裏出來喝水。

他推著輪椅緩緩地走到廚房,打開水龍頭,接了一杯涼水。他擡起頭,看到客廳裏亮著臺燈。

何已知正坐在桌前埋頭看著一堆文件。他手裏拿著筆,在筆記本上不停地畫著圈圈、劃著線條。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紮起的頭發有些淩亂地落在肩上。│

雁行盯著他看了一會,轉身向房間走去。

就在他經過客廳時,何已知在繁雜的文件裏微微擡起頭:“晚安。我不會走的。”

昏暗的夜色裏,他的聲音既像是威脅,又像是保證。

雁行像是被他面前的臺燈刺到,不知所措地別開臉,轉過身去,將輪椅推回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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